| 分类:散文 |

确切地说,在没有去过婆婆家之前,我还不认识那些遍布于漫山遍野、房前屋后的花。直到那年秋。夫君牵着我的手,穿越那株株没膝的且密密匝匝肆意生长的花后,方使我真正体会了“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的景色与韵致,只是那香气涂荡的不是长安,是整片湛蓝的天空下,整个迷人的村庄里,整座静霭的院落中。
其实用孤陋寡闻来形容我对花的认识一点也不为过。我通常是不养花的,主要是缘于花的娇贵。即便那些花开起来娇艳欲滴,养心悦目,但莳弄花的过程,象我这样疏懒的人是万万做不来的。即便因为一时的新血来潮去花市买来两盆,但最终的结果是把盆中的花养成草,然后就是“睹草思花”陷入那若有若离的感怀之中。不养花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不忍看到花落的悲凉。大凡花开时,皆是团团锦簇地绽放,古人还用了更为贴切的传神的词汇“怒放”来形容花开时的繁荣与怡人,但转瞬间,片片凋零的花瓣又让你陷入“纵使有风情万种,奈何昨夜长风”的凄凄切切的落日余晖之中。零落枝头,无从拾起的不仅是花的残瓣,更有芳菲已去容颜,青春不再的岁月,不堪追忆的旧梦。我承认我是多情的,见到落花我不会无动于衷,便不如林妹妹那样葬花生痴,也会暗然伤神,为之心痛。所以自我疗伤的办法就是就是不招惹她们。
直到认识了野菊花,我才发现却原来花是有性格的,并非所有的花都需要别人的宠爱才能生长,并非所有的花都要碾化成泥,那些风中的野菊花便是香消依然固执地守在枝头上,直到天荒地老。“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郑思肖诗句里的黄花寻不到半点林妹妹葬花时“花落人亡两不知道”的凄凉。于是我在那个秋日的午后,我非但采了野菊花,还得寸进尺地把那野菊花的根也带回来家。日日盼,月月盼,希望那野菊花也会在秋日里绽放出另我心驰神往的小黄花。
春天,野菊花欣欣然张开了眼,贴进根处生出了两片鲜灵灵的叶子,那叶子绿的娇柔,绿的可爱。这株野菊花也很喜欢这片天地,精致的仿青花瓷的花盆维系着他们的根部,高大的落地窗足可给予他们生长的阳光。而整个阳台也是我为她们精心准备的生活空间。通过那两片叶子我似乎看到了枝头无数簇拥而开的黄色花蕊,而那野菊花也是一直在给着我希望:慢慢地由两片叶子变成四片叶子,寸把高的青枝也变成了半尺多高,仿佛那清瘦的枝头绽放出惊心动魄的异彩只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可是还没等到秋风吹过,盆里的那些青枝就越来越单簿了,叶子也显出无端的疲惫,如暮年的老者,给她加什么营养都无济于事。野菊花是有感情的,至少我到现在还是那么认为。在那个暮夏日的午后,当最后一缕阳光刚刚收起时,野菊花怕我伤心绝望,在她伞状的枝头为我,也为她自己结满了很多如米粒般的大小的花苞。只是那花最终都没能给我欣喜,没能为自己绽放出一线的美丽。“朝朝频顾惜”的日子里,“满庭花簇簇开得许多香”的明天,也只如歌中所唱“但愿花开早能将宿愿偿”罢了。虽然那枝头并没有“花谢花飞飞满天的”落红无数的凄凉,但那枯枝残梗还是让我感受到了繁华尽处的苍凉与惨淡。望着这株从山里带来的枯老的野菊花,让我想起了鲁迅先生唯一的那部有关爱情的精典小说《伤逝》。我想涓生至始至终都是爱子君的,子君也是一样地爱着涓生,但他们却是两颗有着各自轨道的小行星,一旦交融便会陨落。
野菊花,我依旧爱她们。爱她们的情,固守清枝。爱她们的爱,芳香四野。我相信野菊花也是爱我的,若不然为什么在那个怡人的秋日,会有那一双大手把我牵到她们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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