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蕨小记

                                                                              采 蕨 小 记

      去岁五一长假，约几位朋友一同回家乡走走，这正是山里野菜萌发的季节。本来山冈、山坳间各样野菜种类繁多，可我的这些久居闹市、不识五谷的友人们，哪里认得这些山野菜！好在城里的几家大的超市有兜售山蕨菜的，这个好认，况且长势繁盛，生长的地界也多平坦易行，我们便欣然前往，去采蕨菜。幸好大家不在意结果，在乎的是放松、闲逸的过程。
      上山那一日，天朗气清。我们一行5人穿行于或人头来高或低矮齐腰的柞树间，煦暖的春日艳阳毫不吝啬地倾泻于山冈和人的周身。埋首寻路，脚下是松软锦缎样的青草和金灿灿的黄土羊肠小道，透过枝桠，仰头是碧蓝如洗的晴空，新发的柞树叶儿嫩嫩的、柔柔的、软软的拂过脸颊，嫩叶清新沁人心脾的馨香瞬间就在鼻翼间驻足萦回了，天空、阳光、树丛、青草、馨香尽与人融融洽洽，置身于此，天人合一、物我两忘，一种不可名状的惬意和舒适瞬间即遍布心神间了。
      恣意地行走在平缓、蜿蜒的山路上，不经意间，一根根蕨菜如少女般矜持、娇羞，就在草丛中树根下亭亭玉立地伸展腰身了。尺把高的已伸枝展叶， 矮的刚钻出地皮儿，羞涩的打着嫩芽卷儿。这让我们几个人有了很大的选择空间，我们只挑摘鹅黄、娇嫩、胖胖的采，那些握着小拳头或刚伸展小巴掌嫩生生的蕨菜，三五分钟的光景儿就盖上了筐底儿。
      平缓朝阳的坡地上的蕨菜，被大家兴奋过头地一通采摘，也只能零星散落地找寻了，几个家伙恨不能再多生出一只眼睛，个个都成了二郎真神，拉网式的搜寻，偶尔有发现的，就会夸张地叫着…….
      转移阵地，来到高过人头的柞树丛间，脚下松软的腐殖土海绵一样，阳光透过尚未完全展开的绿叶，斑斑驳驳地洒在树丛间留下光影。在树丛里钻来钻去，身上不免汗津津的，但真的很舒服。
      不刻意寻找，不存功利心，但总会在三五步之内，或十步八步之外，有不经意的相遇。蕨菜群生，看到一棵，细细端详、找寻，前后左右总有惊喜。
      温温暖暖的天，不高不矮的山，半明半透的树丛，似期似淡的心，总有一丝莫名的喜悦在其间。
蕨菜生于斯山，长于斯山，如果它有感知，它在期待什么呢？等人来采，或云本无心？
      春天正烂漫，酝酿了一冬的山地的精灵，在阳光雨露的召唤下，汲天地之精华，积日月之灵气，育独特的不同凡草的希翼，抬头，破土，举拳，伸展，而我们恰在此时与它不期而遇，一切的偶然必然都在这一刻凝聚成收获。我们心有窃喜地获取，但决不会给这朗润的山中满眼的鹅黄嫩绿带来丁点伤害，采摘过后，这些小灵苗依然会滋生新的希冀，在适当的时空定会枝繁叶茂起来的……
      山上生长蕨菜的大坡地儿，方圆大小足令任何城市里数一数二的广场自叹弗如，草树之间总有盈盈尺长或寸把的小手伸在那儿等你采摘，采菜的人或隐或现于草树坡间，大自然的宽厚与自由在此尽显，心无羁绊，便更洒脱超然了。
      不觉间，我们穿过一片青翠的松林，上了山岗，岗上柞树腕口粗细，高约丈许，间或还有几棵黄檗兀自肆意伸展腰身，人行其中外面丝毫不见。觅得蹊径，大家互相照应着朗声谈笑着在林中穿行，更显粗壮的蕨菜不时地闪着眉眼夹道欢迎我们这些不速之客，是我们融于柞林，打破林间原有的寂静，还是柞林因我们而添了生趣与灵动？我们无从考证，只是大家心里想必都有感触，忙碌、冗乱、浮躁的心在此山野间，在撷取山的灵苗的过程中，短暂地觅得片刻安宁，回归自然的感觉真好！
      天色渐暗，筐已渐满，下山穿行在另一片绿树中，心中念想到这个春天，我可以把亲手摘采的春山的灵苗——蕨菜，送给我至念的朋友，让他们跟我一同感受、品味春天的味道……
      前些时日，曾允诺一位远在千里之外，离开家乡十余年打小一起长大的儿时的玩伴，在煦暖的春日里，一同回家乡的青山、碧水间走走，找寻一点逝去的记忆，慰藉一下多年漂泊异乡恋家的酸楚。今年的春天已在公园的草坪和柳枝上蔓延开来，今年的春事也在街头巷口浑身散发着青春气息的女孩身上越来越薄透、靓丽、色彩斑斓的装束上繁盛开来。
春天来了，我会相约儿时的玩伴们，一起去采摘那山的灵苗—蕨菜，一起去体味春天的快慰，也先行兑现当初的承诺！